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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少年西游记》善胜童子丨圣莲真火 焚尽妖魔

有的时候,连善胜童子自己也快忘了,他是什么时候开始,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呢?

别人说,两世为人,这是一个比方。

可对于他来说,真真切切的,是活了两世。

第一世的记忆,是从那个肉球中蹦出来开始的。

从那时候开始,在整个陈塘关所有人的眼里,他善胜童子,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胎。

据说他的娘亲怀胎三年八个月,最后才生下了他。

他刚出生的时候,就有天生神力,能跑能跳,谁都制服不了他。后来还是他那个做陈塘关总兵的爹爹出手,才将他降服,老老实实地关在了襁褓之中。

爹娘想教他读书识字,可他好像是生而知之,一看就会,一学就通。他对这些子曰诗云的陈腐典籍,没有半毛钱的兴趣,他只喜欢舞枪弄棒,学习武艺。

三岁那年,有仙人降世,收他为徒。爹娘都很高兴,他更高兴,不是为了什么仙人弟子的名头,而是为了这个便宜师父赐给他的乾坤圈混天绫这两样宝物,用起来格外的称心得手。

渐渐地,他开始发现,比起父母来,这位便宜师父,似乎更加地娇惯于他。

平日里他性子好动,偏又天生神力,动不动就损坏一堆东西,或者闹得陈塘关里民不聊生,事后爹娘责罚于他,他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,并不怨怪爹娘。

可这个师父,无论他做了什么,总是笑眯眯地包庇于他,好似浑然不在意一般。

五岁的时候,他贪玩好奇,溜到家中的后院里,举起了李家世代相传的宝物——那对传说中流传自上古后羿大神的震天弓和射日箭,一箭发出,相隔千里之遥,竟射死了妖族石矶娘娘的大弟子。

石矶找上门来,他其实是怕得很的。

可没想到的是,那个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师父,二话不说,祭起九龙元火罩来,当场就把那石矶也烧成了灰烬。

他在一旁看的呆了。

这时候,师父才走过来,笑着摸了摸他的头,告诉他:“傻孩子,这有什么好怕的,师父是仙人啊。”

那天,他知道了,原来仙人降妖除魔,是天经地义的。

不管他做了什么,也不管做的是对是错,只要他有一个仙人师父,就可以随便杀死那些妖魔鬼怪们,这一次石矶是自己不长眼,换了别的妖怪,知道他的师父是昆仑十二金仙的太乙真人的话,连给弟子报仇的胆子都没有的。

善胜童子懵懵懂懂,隐约觉得这样不对,却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。

八岁那年,东海之畔的小渔村里,他遇见了那条龙。

那是一条白龙,银光灿灿的,村里的渔民似乎都认识那条龙,和它的关系很好,村民说,这条龙是神兽,保佑他们风调雨顺,年景丰收,他们就给这条龙贡品,向它祈愿。

善胜童子记得,师父曾经说过,龙族都是妖兽,上古吃人为乐,后来被仙人所在四海渊底之中,作为惩戒。

他想起师傅的话,脑海中闪过降妖除魔四个字。

没想到那条龙却丝毫不自认为妖魔,反而自称龙宫三太子,叱骂他们仙人卑劣,以一己好恶祸害三界

善胜童子大怒之下,和他动起手来,没想到渔村里的人不但没有帮他,反而纷纷相助白龙,让善胜童子滚回陈塘关去。

渔民们说,陈塘关的老爷们,又怎么会知道他们这些渔民生计的苦处,只有这条白龙和他们一般,相依为命。

善胜童子听到渔民骂他爹娘,更是怒不可遏,掏出混天绫乾坤圈,当场便将那条孽龙杀死。

——可很多很多年后,善胜童子终于想了起来。其实那天,那条龙原本不会死的。

盛怒的他毕竟只是个孩子,控制不了乾坤圈的威力,如果那条白龙不正面接下他的一击的话,那么被毁灭的,将会是整个渔村。

善胜童子并不知道这么多。

他得意洋洋地杀死了那条龙,然后剥皮,抽筋,带回去,送给了爹爹作为礼物。

接下来的事情,就是众所皆知的了。

四海龙王大怒之下,要一命换一命,水淹陈塘关,善胜童子削骨还父,割肉还母,一点英魂不散,被师父收回金光洞中,重塑青莲法身。

从此,他成了天界仙人的一份子。

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吧,他终于不再是那个扰乱三界的熊孩子,也不再是那个在师父和爹娘庇佑下的无忧无虑的小少年,他是一名尊神,是一个仙人了。

他坐在神坛上,会听见四方黎民的苦处。

他这时候才知道,原来这个世界上,真的有很多很多人,他们吃不上饭,喝不上粥,他们会饿死,会病死,他们被欺负,被凌辱。

他这时候也才知道,降妖除魔不是为了当什么英雄,也不是为了告慰爹娘,而是为了这一点点慈悲之心,为了那一点善恶之报。

善胜童子开始不明白了。

他问过师父,妖怪里真的全都是坏人吗?

师父摸了摸他的头,笑道:傻孩子,当然不是了。

他又问师父: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我们总是降妖除魔,是不是也误杀过很多好妖怪?

师父却摇了摇头。

他告诉善胜童子,仙人也不是万能的。

他随手一划,虚空之中,浮现出了一个小小的山村,村中十几户人家,耕织为业。他指着那些人告诉善胜童子:“你看,这些,就是人间最普通的凡人们。”

“凡人们懂的很少,他们淳朴,却也愚昧。你无法教会他们如何辨别好的妖怪和坏的妖怪,可你知道,如果今天你告诉他们,妖怪不全是坏的的话,那么可能明天,有妖怪来他们村子里的时候,他们就会用尽所有的善意去招待,放下一切戒心,成为妖魔的口中餐。”

“天庭和灵山,其实都是一个道理。天庭想用最完善的秩序,让三界平稳运行,人人各司其职,安靖祥和;灵山想教会每一个世人经文道理,让他们自己开启灵智,分辨善恶是非。”

“也许这些都可以成功,但是那将会是千百年以后的事情了,至少现在,我们能做的唯一的事情,就是坚守着这个并不完善的秩序,不允许任何妖魔,将它推翻破坏。”

“天庭还在,那么人间也许有冤案,有错杀,有恨意,可三界起码是平稳的;可如果让那些妖魔当道了,让他们成功了,他们不会建立起一个新的秩序,他们只懂得破坏,毁灭,而不懂得怎么生存。到时候,三界六道,就真的只是一片地狱火海了。”

善胜童子听得呆了,站在洞中,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
他脑海中浮现的,就是当年的那个小小渔村。

他忍不住在想,如果龙族真的推翻了天庭,成为了人间的霸主,那么他们还会这么充满善意的对待那个村落里的人们吗?到时候人类到底是他们的口中餐,还是他们的朋友呢?

他不知道。

但是他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做什么了。

那一年,善胜童子脱胎换骨,褪去了所有的青涩,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尊神。

他曾经做错过事情,顽劣过,不堪过,破坏过,所以现在的他,更要去捍卫,去遵守,去保护。

他真正地明白了师父的意思。

“也许这个世界上,真的有善良的妖怪,可这个三界,这个天下,决不能让妖怪们来执掌,决不能任他们随心所欲。”

“天下有道,大道恒常,而我,就是它的守卫者。”

“我叫善胜童子,爹娘给我取这个名字,是为了让我一生匡扶正道,为天下降妖除魔,护佑众生平安喜乐。”

“所以,任何试图挑战天庭尊严的宵小们……来吧,我将会是你们,永远的梦魇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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